书名:数信智合 平仄人生
ISBN:978-7-115-69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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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 [奥]王东明
责任编辑 王 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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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一部自传体回忆录,共十章,生动再现了作者1961年至2025年的成长、求学、科研等人生经历,另收录了其散文、诗词及篆刻作品。书中既勾勒出作者的奋斗轨迹,深刻展现了时代洪流对知识分子命运的冲击与重塑,又探讨了人生哲学。
作者幼年成长于安徽农村,凭借不懈努力,成功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师从数学大师吴文俊,后赴欧洲深造,并游历世界,于学术研究与文化交融中拓展视野。他始终心系国家与社会,以知识分子的独特视角洞察时代,以理性与情怀思考命运。附录收录的作品,还展现了其对人生、自然与宇宙的独特感悟。
本书不仅是一部个人回忆录,更是一部跨越时空的心灵史诗,镌刻着知识分子在时代浪潮中的求索与坚守。
日落黄昏后,残红着海天。
波摇远帆近,人立断桥边。

作者(1983)

吴文俊先生与作者(1985)

布鲁诺·布赫贝格尔(左)、达纳·S.斯科特(右)与作者(2002)

作者(2003)
我的人生,从误记的出生日期悄然开始。虽然我是安徽桐城人,并在桐城长大,但我与池州东至县香口村却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1961年农历六月初一(1961年7月13日),我出生在香口村,生日曾被误记为1961年6月1日。尽管如此,这个小小的差错并未消减母亲赋予我的生命的意义,反而使我对生命的起点产生了更多的好奇与遐想。
我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山西太原王氏,后来迁至安徽桐城。祖父王世彰是私塾先生,他饱读诗书、性情刚正,但命运多舛。他生活在动荡的年代,一生辛勤劳作,养育了十个子女,但战乱和疾病使得我的父亲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父亲虽然天资聪慧,但因家境贫寒、兄长夭折,不得不辍学务农,早早挑起了养家糊口的重担。20世纪50年代,土地改革的浪潮席卷中国乡村。在这个浪潮中,父亲得以将家庭成分从“富农”调整为“中农”,这为家庭的发展争得了一线生机。为了赢得更好的生存与发展空间,父亲决定暂时离开祖辈定居的桐城,去外乡创业谋生。他肩挑年幼的女儿,和母亲一起举家迁移到池州东至县香口村,在这里白手起家,垦地开荒。香口村地势低洼、田地肥沃,但洪水频发。父亲用五年的辛勤劳作,将这里的土地从一片荒芜变得富饶,又在这片土地上建起了自己的家。可不幸的是,这里频繁的水患让我们一家不得安宁。
面对洪水的侵扰,父亲渐生思乡之情。他与母亲对子女未来的教育也深感忧虑,对桐城深厚的文化底蕴始终念念不忘。经过反复权衡,父亲最终决定放弃在香口村五年的辛苦耕耘,带领一家返回桐城老家,再次白手起家。父母的深思熟虑和对家乡的深情滋养了我稚嫩的心灵,让我从小就求真行善、志存高远。
1962年初秋,父母带着三个姐姐和年幼的我,乘船顺长江而下,经铜陵枞阳县回到位于桐城孔城镇的古井村。当时我刚过一岁,被父亲用腰带拴在船头,那一幕成了旅途中乘客的笑谈。回到老家时,祖屋早已不复存在,能用的家具也已分给亲戚邻里。我们一家六口先是寄居在乡友家中,后搬到村里的公共用房,再后来在集体的帮助下修建了三间土坯草房,这便是我们全家多年的栖居之地。
生活的艰难无处不在。我六岁那年,二姐因意外溺水身亡,大姐因未婚夫家中突遭变故而早早出嫁。后来,三姐不得不辍学务农,帮助父母挣工分补贴家用。家庭的重担让我们每个人都学会了担当。
为了让我尽早接受教育,父亲将我提前送入伍陈庄的小学就读。这所小学只有两个年级和一位老师,每个年级一个班,两个班共用一间教室。从此,我走上了一条崇尚知识和奋斗的道路。
父亲对教育的重视始终深刻地影响着我。他认可古人提倡的“遗子黄金满籝,不如一经”,并教导我“穷不丢书,拜师读书”。父母尊师重教的言行让我十分珍视知识,父母的倾力奉献也成为我日后追求理想的动力。尽管幼年的岁月充满艰辛,但它在我的心田埋下了奋斗的种子,使我坚信,通过努力和坚持,我终将改变自己的命运,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父亲虽不擅数理,却有相当深厚的文字功底。他始终督促我刻苦用功,勤于练字习作。在我中小学求学的十年间,教学时断时续,不少时间无谓地流失。所幸父亲的严厉管教让我尚能学习并掌握基本的课本知识。然而,受限于课外读物与学习资料的匮乏,加之自身能力与勤奋程度皆有不足,我的文字水平始终难以达到父亲期待的高度。尽管如此,他的期望始终激励着我不断追求自我提升。
严父的鞭策与师长的关怀,让我的成绩在小学和初中阶段都名列前茅,升学本应不成问题。可1975年我初中毕业时,升高中的考试制度突然被取消,改为由地方政府推荐人选。这突如其来的变动令父亲忧心忡忡。由于我们家曾被划为“富农”,政审成了横亘在我升学路上的一道难关。为渡过难关,父亲四处奔波求助,日夜忧虑,几近心力交瘁。所幸在老师们的大力支持下,我最终获得推荐资格,如愿进入孔城高中就读。为此,我要特别感谢我的中学语文老师王茂德先生。他不仅传授给我知识,教我如何做人,还扶持我跨过求学路上的关键障碍。他是父亲的挚友,也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恩师。
我进入孔城高中后,全家都十分欣慰,父亲尤为高兴。他早早就开始为我的学杂费和住校生活做准备,千方百计地为我置办所需的学习与生活用品。开学那天,父亲挑着他和母亲精心准备的行李,还有按期缴纳的伙食—— 一袋大米,步行十五里(1里等于 500米)地,送我到学校报到。跟在父亲身后,看着他因劳累而显得佝偻的背影,我心中生出些许惆怅:父亲为我付出了一切,我将来如何才能回报这份深恩呢?
1976年,教学秩序逐步恢复,我怀揣家人的殷切期望,铭记父母的无私奉献,踏实学习科学文化知识。尽管学习和生活条件艰苦,我却有幸得到很多人的关心与帮助。王茂德、吴多清、王芳友、胡德志等老师曾先后教授我语文、数学和政治。他们不仅悉心传授知识,还在生活上给予我无微不至的关怀,成为我求学生涯中的重要引路人。左建生、江伟林和已故的戴长江同学是我在高中时期的挚友,与他们之间的深厚友情是我一生的宝贵财富。
我的二姑姑住在学校附近,她常托人给我送些荤素熟食,帮助我解决温饱问题。在那个年代,温饱仍是社会的主要难题。我们每天的伙食标准是“四两米饭一碗粥,一缸咸菜吃一周”:午餐和晚餐各四两米饭,早餐则是二两米煮成的稀粥。如果每周没有从家里带来足够的咸菜充饥,我们很难补足课堂上消耗的体能。那时的我身材瘦小,因营养不良而被戏称为“王小矮子”。母亲虽心疼我,但她也只能在周末用攒下来的一两个鸡蛋给我做顿好点的饭菜,聊以补充营养。
尽管生活艰辛,高中的学习却充满希望。1977年普通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简称高考)恢复,文化课教学的重要性被重新强调,成绩再次成为评判学生学习水平高低的标准。我在学校的考试成绩始终名列前三,在课程的学习上并没有太大压力。那时候,老师们会青睐成绩优异的学生,我因此获得了更多关注和关爱。那段时间,学习上的进步让我对未来充满信心,也让我对每一个支持、帮助过我的人都心存感激。
孔城高中曾坐落于孔城古镇东北隅,学校后门临近一潭分隔校内与校外的清水,大家称其为沙潭。行人绕过沙潭,穿过公平巷,便可直达老街。王茂德与吴多清两位老师就住在沙潭边上靠近校内一侧的平房里。吴老师不仅教授我现代汉语,而且在生活上对我也关怀备至、爱护有加。而王老师的古文功底深厚。我对语文的热爱,既因为父亲的耳提面命,也得益于王老师多年的悉心教导。
学校的正门通向孔城河的斜堤。斜堤左侧是形状不一的畦田,种满各种蔬菜;右侧是流向东南的孔城河,河水时而奔涌,时而舒缓,流动不息。顺着斜堤向前步行一里,便可抵达桐枞公路。我常于清晨在斜堤上远望晨曦,看对岸升起的炊烟;或在傍晚时分面对日落圩田的余晖,感叹黄昏的诗情画意。放学后,我或者到河边戏水纳凉,或者沿着河堤行走,背诵历史、政治知识。那段岁月虽然清苦,却也带给我简单而持久的幸福。
孔城高中所在的老街曾是桐城文风浸润的地方,充满深厚的人文气息。孔城高中承载了我青春求索的记忆,后来它更名为桐城九中,并迁往别处。随着老街的旅游开发,昔日供我数理养分和文史源泉的校园早已不复存在,但它留下的艰苦奋斗、坚韧不拔的孔中(孔城高中)精神却始终激励着我。这段经历让我明白,无论时光如何改变,知识与奋斗才是最恒久的财富。
1977年,中断了11年的高考恢复施行。这是一项振奋人心的历史性决策,关系到国家的科技、教育的发展,影响千百万年轻人的命运。无数在校生和社会青年都希望牢牢把握这一机遇,改变自己的命运,成就精彩人生。全国高中的教学全方位地朝着迎接高考的方向转变,掀起了以备战高考为中心,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改变人生命运的热潮。孔城高中也不例外,师生全力以赴,备战1978年的高考。学生自发组成优势互补的攻关小组,复习、补课、练习解题技巧、做模拟试卷。住在孔城古镇的左建生同学和我组成了一个学习小组。我常去他家,或者去他父母的裁缝店,那里有相对安静的学习空间。我利用这个特殊空间努力提高自己的学习成效。建生比我更加刻苦,他晚睡早起,还将数学公式贴得满墙都是。有一天晚上,我们饿极了,他竟想出了用电熨斗煮鸡蛋的绝招!
恢复高考是中国教育史上的重大举措,像一束阳光照亮无数青年人的生命。它不仅是教育政策的调整,更是中国从思想文化到社会结构的一次深刻转型。高考在教育公平、人才选拔与学习精神上延续和发展了古代科举制度的精髓,同时以现代化的方式满足了广大人民的需求。今天,高考仍然是中国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继续为青年提供机会、为社会选拔精英、为国家储备栋梁,是一项具有历史传承与时代意义的重要制度。
1978年,孔城高中的二百余名应届毕业生参加了高考,有十几名同学的总分超过了或刚刚达到最低录取分数线。总分前三名的考生除了我,还包括王璿(化名)和江伟林同学,他们分别被清华大学(简称清华)和浙江大学录取,而我则有幸考取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本书中简称科大)。对我这样一名来自乡村学校的学生而言,考入科大曾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而这个梦想最终得以实现,还要感谢我的先辈,正是他们尊师重教、传承家风的精神,孕育出一代代勤学向上的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