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教会孩子对欺凌说“不”
ISBN：978-7-115-66148-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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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 穆莉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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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希望发生欺凌事件，但假如发生了，我们希望孩子有说“不”的勇气和智慧。本书共7章。第1章介绍父母对欺凌现象存在的误解；第2章介绍欺凌事件的普遍特点；第3章介绍孩子在遭遇欺凌后可能出现的身体反应和心理状态；第4章介绍应该如何理性地站在保护孩子的角度去处理欺凌事件；第5章主要讲述如何更好地陪伴有心理创伤的孩子；第6章介绍父母面对孩子遭受创伤后的各种表现时，存在的错误认知和正确的做法，以及如何积极寻求孩子康复的途径；第7章介绍如何帮助孩子“跨越”创伤，获得真正的成长。
希望广大父母都能阅读本书，希望所有孩子都能健康成长。
我在二十多年的检察工作中，办理过一些欺凌导致的未成年涉嫌故意伤害的刑事案件，但数量并不多，毕竟达到刑事处罚标准的恶性欺凌案件极少。更多的时候，我是作为一名法治副校长，去不同的学校做以“抵制欺凌，预防犯罪”为主题的法治讲座，因为杜绝欺凌要以预防为主。
作为一名检察官，同时也是妈妈，我关注孩子的安全问题，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面对的是自己的孩子遭受欺凌，而且还是最难介入和处理的社交欺凌（关系欺凌）。
当时孩子的情绪和身体状态都很不好，经常感到肠胃不舒服，在学校也不开心，成绩明显下降，不愿意上学……摆在我面前的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该如何帮助孩子？
讲过很多次预防欺凌法治课的我，懂得很多理论和道理，知道很多策略和方法，当时面对孩子的情况却束手无策。我越着急，孩子状态越差，后来不得不休学。
那时候，我不是检察官，我只是一个妈妈，一个愤怒、焦虑、恐慌、着急的妈妈。庆幸的是，我在经历了短暂的精神崩溃之后开始反省，我怎么没有早点觉察到欺凌的发生？作为母亲我的问题出在哪里？之前我在和孩子相处时存在什么问题？……
反省过程中的点点滴滴都在刺痛我的心。
我被迫“躬身入局”以后，才真正了解欺凌的危害超乎想象。很多孩子因遭受欺凌而出现各种心理问题或身体疾病，有的孩子甚至因此辍学，人生轨迹从此改变。
我了解越深入，就越发感慨和唏嘘。然而不论如何，我都要以妈妈的身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帮助女儿走出低谷，跨越成长。
在陪伴低谷中的女儿的三年里，我很幸运得到我母亲陈兴珍女士的支持和帮助，她如同定海神针，默默地在家里为我女儿做各种好吃的饭菜补充营养。母亲无条件地相信我可以找到方法，所以她不干涉我如何对待女儿，我也开始学习无条件地接纳我的女儿……后来女儿的状态开始变化，我们终于重新看到了那个眼里有光的健康女孩。
有人说：“孩子，人生是一个不断攀登高峰的过程，能付出努力登上一座高峰，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想说：“孩子，能登上一座高峰确实了不起，但能努力从低谷中走出来，即使还在半山腰，同样很了不起。”
非常感谢我的女儿给我机会，让我能够在她处于低谷时陪在她身边，陪她伤悲，陪她流泪，陪她站起来……最终，她决定自己走出来。
因为有这段经历，我对欺凌事件格外关注，当朋友或家长向我咨询欺凌问题时，我总是心有戚戚焉，于是决定梳理自己接触过的欺凌事件。
我非常感谢眼里重新有光的女儿，没有她的鼓励就没有这本书。这不是一本研究欺凌问题的学术图书，而是一个妈妈的切身感悟。
恰巧这个妈妈接触了不少欺凌事件，同时做了很多预防欺凌的法治讲座，也接触过不少因遭受欺凌而辍学的孩子和他们的父母，所以我非常了解父母对欺凌事件的误解。当看到父母在孩子遭受欺凌后的错误做法时，我能体会他们在帮助孩子处理欺凌问题、帮助孩子恢复和成长时的不知所措和无助……我希望整理、总结一些规律、误区、方法，以期给父母们一些启发和建议。
欺凌的形式多种多样，除了容易被察觉的暴力欺凌、财物欺凌，还有言语欺凌、社交欺凌、网络欺凌等。而孩子被同学起具有侮辱性的外号、没有朋友这样的“小事”，我也希望父母能重视。我想再次强调：杜绝欺凌要以预防为主，只有多了解欺凌相关的知识，才能给予孩子勇气和智慧，让他敢于对欺凌说“不”！这种勇气和智慧，对孩子来说是在成长道路上收获的一份珍贵的礼物。
最后，感谢在本书写作过程中，给予我支持和帮助的家人、朋友及同人，谢谢你们。
穆莉萍
亲爱的读者，假如某天你突然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孩子和同学打架，受了点小伤，请你去一趟学校……此时，你心里会不会“咯噔”一下？会不会立刻冒出一个念头：“孩子被人打了，这是欺凌吗？”
作为父母，大家对在校园里发生的欺凌事件想必并不陌生，而且近年来关于“欺凌”事件的报道也引起过广泛的关注和讨论。大多数情况下，我们会认为校园是一片净土，但一些发生在校园里的“欺凌”事件却刺痛了我们，特别是电影《少年的你》上映后，很多父母才真正意识到：校园里也会发生欺凌和暴力，而且有时候针对身体的暴力欺凌还非常恶劣。
在校园里，同学之间常常会因互相打闹、拉扯等而产生身体接触，偶尔也会出现无心之过导致同学受伤的情况，但这些都不是欺凌。
教育部在2016年11月联合多部门颁布的《教育部等九部门关于防治中小学生欺凌和暴力的指导意见》（以下简称《指导意见》）中第一次明确启用“学生欺凌和暴力”这一概念。《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一百三十条第(三)款规定：“学生欺凌，是指发生在学生之间，一方蓄意或者恶意通过肢体、语言及网络等手段实施欺压、侮辱，造成另一方人身伤害、财产损失或者精神损害的行为。”
要预防和处理欺凌事件，首先需要明确哪些事件可被定性为欺凌。经过研究我们了解到，欺凌是全球范围内普遍存在的现象。结合相关法律规范、专业人士的意见，以及我作为一名法律工作者的实践经验，我认为欺凌事件一般具备如下四个关键因素。
• 一般发生在校园但不限于校园。
• 欺凌者和被欺凌者之间存在明显力量差距，被欺凌者处于不能反抗或不敢反抗的境地。
• 一方主动、故意对另一方实施伤害的行为，不限于次数，可能是一次，也可能是多次。
• 可能是身体伤害，但更多情况下是心理伤害。
父母对欺凌需要有正确、理性的认知，才能分辨“孩子被同学打伤”究竟是欺凌，还是同学间的冲突。若混淆行为或事件的性质，很可能导致父母的介入与处理出现偏差，甚至犯下错误。
孩子都是父母的宝贝，父母呵护孩子成长，教育他善良做人，期待他上学后可以和同学和睦相处。可一旦发生“孩子被同学打伤”类似欺凌的事件，不仅受伤孩子的父母会心疼，就连旁观者的父母也会心有余悸，可能会想：“我的孩子应该不会遇到类似的情况吧？”
相信这是为人父母再正常不过的一份担忧和焦虑，我们教育孩子不可恃强凌弱，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就是那个被欺凌的“弱小”。
区分“孩子被同学打伤”这件事，是属于欺凌事件还是打闹导致意外受伤的情形，需要根据欺凌的四个要素进行判断。
假如是同学之间的一般打闹，实施行为的一方是不愿意另外一方受伤的，因为他在主观心态上对受伤的结果是不期待的，所以我们通常判断其在主观心态上是过失。看到同学受伤，他们一般会感到内疚，也会因为同学受伤或者同学明确表示反对、不乐意时，主动停止继续打闹的行为。
但假如是欺凌，主动实施伤害行为的一方（欺凌者）在主观心态上是故意的，即便对方明确表示反对或不愿意，他还是会继续推搡、拉扯等伤害行为，有的人还可能会更加兴奋，进而采取性质更加恶劣的身体攻击行为。而且欺凌者在看到对方有轻微受伤时，也很少会主动停下来，一般要等到第三方介入或意识到后果严重要承担责任时才会停止，而事后欺凌者常以“闹着玩”为借口辩解，很少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父母首先需要关注事件的客观事实。越详细地了解事件发生的具体起因、经过、结果，越能帮助我们做出判断。因此，花时间从不同角度了解事件的原委非常重要。
“孩子被打伤”可能是同学间的轻微冲突，也可能是欺凌事件开始前的试探行为，还有可能是隐藏很久的暴力欺凌事件。
假如是同学间的轻微冲突，父母无须过度担忧和焦虑，有时甚至都不需要介入，孩子自己就已经解决了。而且对于这种同学间的轻微冲突，绝大多数情况下，学校老师就能妥善处理。
假如是欺凌事件开始前的试探行为，孩子后续被欺凌的可能性就比较大，这种情况必须引起父母重视。
有这样一个案例，某学校七年级学生王某，在食堂楼梯附近和同学李某、谭某、关某发生冲突，互相推搡，冲突中王某用力推倒李某，李某摔倒后从楼梯滚落，造成右手臂骨折、身体多处软组织受伤。后来为了处理李某受伤产生的医药费等问题，王某和李某以及双方家长都被请到学校商议。王某的父母因为需要赔偿医疗费而责骂王某。
事后王某的父母重新了解了这件事的起因。原来，李某和谭某、关某看到王某身材矮小、不爱说话，所以总会故意冲撞、欺负王某。王某因胆小一直避让，但他的避让并没有让李某等人停手，反倒是让三人更加频繁地来找麻烦，王某的手臂时常被打得淤青，却不敢告诉父母。这次，王某叫了两个高年级的同学帮忙，在再次受李某三人欺负时，就用力推倒李某导致其受伤。
这个案例看似是同学间打架导致受伤的简单案例，从民事法律责任上来说也很清晰，王某父母确实应该赔偿李某一定的医疗费。
但知道了事件的前因后果，我们才了解这其实是一起欺凌事件引发的另外一起暴力事件。我们可以从这个案例认识到欺凌事件的复杂性，争取做到早发现、早预防、早处理。
欺凌事件发生时，孩子一开始为了避免冲突或者被欺负一般会选择忍让、回避，可这种态度往往会让欺凌者更加肆无忌惮。面对这种情况，有的父母可能会直接告诉孩子：“你这么怂？打回去不就得了！”他们以为这样教孩子下次对方就不敢再欺负孩子了，然而事情往往并非如此，太多的暴力欺凌事件显示，教孩子直接打回去，往往会引发更加严重的暴力事件。
还有的父母得知孩子被打后，首先会指责孩子：“人家为什么不打别人，偏偏打你？”父母不问缘由地一味责备，除了发泄愤怒，没有任何实际意义。
父母这样的做法只会让孩子认为父母不仅不会帮助自己，反而只会批评自己。久而久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孩子都不愿再向父母倾诉。一方面，遭受欺凌的孩子受到伤害的可能性会更大；另一方面，他们内心的愤怒、委屈会不断积累，心理创伤持续加重，直到有一天突然爆发，引发更加严重的暴力事件，也可能会使孩子从被欺凌者转变成欺凌者。
恶性欺凌事件极少是偶发性的，在此之前，都会存在一个逐步恶化的过程。当一起偶发性的事件曝光在父母面前时，它背后可能是隐藏着长期的暴力欺凌。
即便只是比较轻微的肢体冲突，暴力程度不严重、人身伤害不明显，持续的欺凌行为也会对孩子心理造成巨大伤害。
我相信，上述情况都是父母不愿看到的。正因为暴力欺凌会对孩子的身体与心理成长造成严重的负面影响，我们才更应该正确、理性地认识欺凌和暴力，进而积极防范这类事件的发生。
生活中常有这样的情景：
孩子：“妈妈，同学总叫我××（比如“肥婆”“胖仔”），很讨厌！”
妈妈：“那你告诉老师啊！”
孩子：“我告诉老师了，可他们背着老师喊得更厉害，更让人讨厌！”
妈妈：“那你别理他们，好好学习就行了！”
此后，孩子没有再向父母提及过被人叫外号的事。
父母以为这只是小事一桩，事情已经过去。可事实真的如此吗？
父母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因为孩子除了偶尔不开心，没有表现出其他异常。很少有父母意识到：当孩子抱怨被同学起哄叫难听的外号时，这很可能是他遭遇另外一种形式的欺凌——言语欺凌。
我们以为只有发生了肢体暴力才算是欺凌，而常常忽视了欺凌的形式多样性和复杂性。在这里，我想强调一下：孩子抱怨被同学起外号、喊外号，它确实有可能是同学在开玩笑，但也可能是一起欺凌事件。
有一次，一位朋友向我袒露心声：她从不参加高中同学聚会，也不和高中同学联系，因为她高中时几乎被同学叫了三年的“肥婆”；有一次不知是谁在黑板上还写了一句“×××是大肥婆！”这样的侮辱性话语。虽然后来老师就这件事开了班会，但因没人承认，事情最终不了了之。
她坦言，那三年被同学嘲笑的经历，对她心理造成的伤害比被父母揍一顿还严重，但她比较幸运，没有因此而沉沦、自卑，后来考上了大学，经过非常艰难的心理重建，终于走出阴影，过上了正常的生活。可她的表妹就没这么幸运了，她的表妹同样因为肥胖而遭受言语欺凌，最终在初中时辍学。
《指导意见》指出：“要加强师生联系，密切家校沟通，及时掌握学生思想情绪和同学关系状况。特别要关注学生有无学习成绩突然下降、精神恍惚、情绪反常、旷课等异常表现及产生的原因，对可能的欺凌和暴力行为做到早发现，早预防，早控制。”
孩子遭受言语欺凌时，身体上没有明显痕迹，但心理受到的伤害和影响却十分深远。《指导意见》中提到需要关注的情况，其实就是孩子心理受到伤害后的行为表现。
在校园中，同学之间喊外号、开玩笑、争吵时，偶尔会出现侮辱性言语，但这些言语是否构成言语欺凌，需要重点关注以下几个要素。
• 关注被对待一方的孩子对这些言语的感受：这些言语是否引起了孩子的负面情绪？被对待一方的孩子内心是否讨厌、反感这样被对待？他是否感到不开心？
• 关注诸如侮辱性、歧视性、否定性的言语是否是单向的。也就是说，被对待一方的孩子是否经常被取笑、被侮辱。
• 关注是否是多个孩子或有“权势”的孩子（如班级小团体的头目）只针对某一个孩子的情况。言语欺凌也存在欺凌者利用人数上或地位上的优势对某个孩子实施欺凌。
• 关注事情的发生是否是持续的。言语欺凌如果是偶发性的，伤害一般不会特别严重；如果是单向持续性的，对孩子成长的打击可能是严重的，有时甚至是毁灭性的。
孩子在学校被同学或老师以单向的侮辱性、歧视性或否定性的语言对待，感到不开心，向父母抱怨，其实是在向父母求助。父母要细心辨别，然后给予孩子正确引导，并积极处理问题。
面对较轻微的言语欺凌，父母可以按照三个步骤来处理。
首先，认真聆听。这时，父母要多听少说，通过倾听，让孩子获得安全感，同时父母也可以全面了解事情的经过。
其次，共情、理解孩子。当孩子感受到被理解，就能从内心觉得父母是支持自己的，才能有力量应对学校的欺凌。
最后，帮助孩子。帮助处理负面情绪；引导孩子思考、分析过去的应对方法哪些有用，哪些没用；询问并尊重孩子的意见，确认是否需要父母出面帮助。
比如之前提到的例子，孩子向父母抱怨同学给自己起外号时，父母可以这样回应。
孩子：“妈妈，同学总叫我××（比如：肥婆、胖仔等外号），很讨厌！”
妈妈：“是不是他们每次这么叫你，你都特别难受？”（理解、认可孩子的情绪）
孩子：“是的，他们太讨厌了，我说过很多次不让他们叫，但他们都不听。”
妈妈：“确实很讨厌，你有什么办法吗？”（认可孩子的感受，然后引导他寻找解决的方法）
孩子：“我告诉过老师，但不起作用！”
妈妈：“还有吗？”（继续引导）
孩子：“……”（根据孩子的回答肯定孩子的做法）
妈妈：“需要妈妈做些什么吗？”（询问是否需要父母介入并尊重孩子的选择）
孩子：“……”（根据孩子的回答做出反应）
对于轻微的言语欺凌，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完全可以帮助孩子找到应对的策略。只要方法得当，不仅可以帮助孩子走出困境，还能将孩子承受的压力转化为其成长的动力。
但假如孩子已经遭受了较长时间的言语欺凌，身心已经受到严重的伤害，开始出现精神恍惚、情绪反常、旷课甚至提出退学等异常表现时，可能需要父母付出更多的耐心和爱心，经过较长时间陪伴与引导，才能帮助孩子恢复健康。
父母如何帮助遭受严重心理创伤的孩子，我们在后面的内容中详细说明。
假如孩子跟父母说同学不和他玩，玩游戏也不带他了，估计有些父母会暗自高兴：“玩啥呀，正好多搞搞学习！”
对于孩子把时间花在学习上还是和同学玩游戏上，不少父母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希望孩子把时间花在学习上。不过我希望大家静下来思考一下，父母希望孩子好好学习的终极目的是什么，是不是希望孩子可以通过学习获得某种能力，最终能够获得幸福？
期待孩子通过学习获得好成绩、获得幸福，这并没有错。但对孩子来说，学会和他人相处同样重要。
根据儿童发展心理学理论，儿童需要通过群体生活学习和人相处，逐渐完成社会化，最终成长为一个独立自主的社会人。在这个阶段，孩子说“同学不和我玩了”（可能是社交欺凌），如果父母不能及时、正确地介入和引导，那孩子的心理发展就会遇到阻碍，孩子成年后往往有这样那样的心理障碍，难以融入社会。
孩子需要通过和同伴相处来建立和发展自尊。杰出的心理学家让·皮亚杰对儿童心理发展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论述，他指出影响儿童自尊发展的两大因素，一个是父母的教养方式，另一个是同伴关系。
孩子的成长过程中不能只有学习。孩子向父母倾诉自己被同学排挤，在学校没有朋友的时候，父母一定要重视，因为这件事对孩子的影响其实非常严重。
社交欺凌不同于暴力欺凌，它基本不存在武力，而是靠嘲笑、挖苦或者散布流言蜚语来诋毁某个人，或者利用欺凌者自身的优势条件孤立某个人。咄咄逼人的目光、冷笑、嘲讽、叹气或者恶意的肢体语言都是社交欺凌的一种表现。
被诋毁、被孤立的人身体上没有受到伤害，但他的心理受到的伤害却非常大，会感到痛苦及无奈。
青春期是孩子探寻“我是谁”的阶段，融入同伴关系对孩子而言非常重要，是他作为人的基本心理需求。同时在这个阶段，他对同伴关系又是敏感的。
比如，几个人刻意把某个孩子排挤在一场生日聚会、游戏或者晚会等之外，被排挤的孩子会感到强烈的沮丧、尴尬、伤心、痛苦，这种被孤立的感觉破坏了孩子的基本心理需求，也破坏了他健康成长的基础。
社交欺凌比较隐蔽，老师和父母难以通过孩子的外显行为发觉，被欺凌的孩子通常会长时间承受痛苦，而消除这一影响又需要很长的时间，再加上父母普遍对孩子的同伴关系关注较少，又不能及时正确干预，通常是孩子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心理障碍时父母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曾经和大多数父母一样，觉得自己的孩子善良、温顺，交朋友应该不会有问题，也应该不会遭遇社交欺凌。我很少关注孩子同伴关系的变化，误以为孩子情绪低落是因为中学学习压力太大所致，直到孩子出现比较严重的状况后我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以至于差点酿成大错。回想孩子的过往表现，我才认识到同伴关系在孩子成长过程中的地位非常重要，甚至比学习本身更重要。
著名的现代人际关系教育家卡耐基曾说：一个人的成功，百分之十五靠专业知识，百分之八十五靠人际关系和处事能力。
孩子该如何与同伴相处？遇到分歧和冲突时该怎么处理？对这些问题，父母及时发现，及时介入并正确引导，尤为重要。而对于社交欺凌，父母还需认识它的特殊性。
其一，社交欺凌非常隐蔽。欺凌者不认为排挤、孤立他人是欺凌行为，他会辩解和谁玩、不和谁玩是自己的自由，认为人人有交朋友的自由和权利，欺凌者有时甚至认为这样的结果是对方的过错导致的，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内疚，所以从欺凌者一方发现社交欺凌事件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事实上，自主选择的交朋友和社交欺凌完全不是一回事，自主选择的交朋友是个人选择，不涉及干涉和影响他人；但社交欺凌不只是不和他人交朋友，而且是主动攻击他人，欺凌者利用嘲笑、讥讽、谣言、个人影响力等让周围的人不愿或不敢和被欺凌者交往，从而使被欺凌者处于孤立的社交状态中。社交欺凌在女生中发生的比例比在男生中发生的比例要高很多。
其二，在社交欺凌事件中，旁观者基本上都是消极的，极少有人会主动帮助被欺凌者。旁观者认为自己没做过嘲讽、讥笑、诋毁等主动攻击被欺凌者的事情，所以自己就没有责任；不和他说话、不和他玩等，只是随大溜儿，也没有什么不对。
其三，即使是遭遇社交欺凌的孩子，也就是被欺凌者也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自己被他人欺凌，并主动寻求父母的帮助。被孤立、被排挤的孩子虽然长期处于被伤害的痛苦中，但因为不会有身体上的伤害，父母和老师很难发现。
其四，嘲讽、讥笑或诋毁事件发生时一般是单个事件，难以查明真相，反而会形成流言效应，使被欺凌者更加难堪，即使这一事件被处理，也多是批评教育，难以起到停止对被欺凌者伤害的效果，反而会使被欺凌者在学校的处境更加糟糕，这也是被欺凌者害怕寻求成年人帮助的原因之一。
社交欺凌发生后，会形成连锁反应，被欺凌者因为心理上的痛苦，睡眠、精神状态、学习成绩等开始逐渐受到影响，更严重的会发展成为比如抑郁、焦虑、躁狂等心理障碍，而这种情况父母和老师都难以立刻觉察，等到父母和老师觉察到时，常常是孩子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心理障碍。
这一系列的后果往往不是一个因素造成的，通常情况下又难以确定是欺凌事件直接导致的，而因果关系无法确定也就难以让欺凌者承担责任。伤害的后果已发生，可无法追究欺凌者，被欺凌者的父母往往会感到心疼和无助，他们的心理也会受到冲击， 这非常不利于他们帮助孩子。
父母只有认识到社交欺凌的复杂性和严重性，对孩子的同伴关系保持一定的敏锐，才有可能在孩子需要的时候，及时给予支持和帮助。
吾家有女初长成，看见女儿青春靓丽的样子，作为父母都会心生欢喜，假如恰巧孩子学习、兴趣特长等各方面也很优秀，还经常被老师表扬或者参赛获奖，父母即使没有喜上眉梢，也是暗暗开心和骄傲的。我们会顺理成章地认为，这样的孩子人缘一定很好，绝不会把她和“被人欺凌的高风险对象”联系起来。
曾经我也这么认为，但是当我开始深入研究欺凌这个主题，开始接触这样的个案时，我才发现之前的认知是错误的。以下是我一个朋友的亲身经历。
朋友小丹（化名，女，38岁）在我眼中，漂亮而且能干，从她大学毕业的院校就可以看出她高中时的学习成绩很优秀，所以当她和我讲述高中时期她遭遇到的欺凌时，刚开始我都觉得不可思议。
是的，小丹从来没有想到，因为自己学习好、长得漂亮而被班上的女同学排挤、孤立，进而被造谣和嘲讽。
小丹在明显感到被孤立、排挤的情况下，不知道该和谁讲，父母只关心她的学习成绩，她没法说；老师非常信任她，也总夸奖她，她更没法开口，于是她选择了自己默默承受。
后来发生了一件让她刻骨铭心的事。有一天上晚自习，她准备提前回教室复习，当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同学不太多，几个人抬头看她进来，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前面的黑板，当她回头看黑板时，发现黑板上写着几个大字：“×××是个鸡婆！”而这个×××就是她的名字！当时，她脸涨得通红，问了句“谁干的？”但没有人回应她。于是，她默默地擦干净黑板，强忍着泪水回到自己的座位。
事后，班主任老师虽出面处理，但是因为没有证据也无法找出到底是谁做的，最后事情还是不了了之。
而她在之后一年多的高中学习中更加沉默，一心只想学习，只求快点脱离这个班级。
事情虽然已经过去十多年了，但小丹和我讲起这件事时，仍旧心有余悸，她以拒绝参加高中同学聚会来避免自己再次想起原来的伤痛。她说她知道原来的同学可能没有谁记得这件事了，但这件事却影响了她好多年。被人骂“鸡婆”让她感到屈辱和丢脸，觉得在班上抬不起头来，以至于她关于整个青春期的记忆都是不好的，并且这件事还严重影响到她的人际交往，有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无法走出压抑的心情。
我还接触过另外一些孩子，才发现这样的事件不是个案。
聪明的、优秀的、有天赋的孩子被当作欺凌目标，只因为他太出众而显得另类，没有其他原因。他们被孤立、被捉弄、被嘲笑，也可能被造谣等，这些看起来没有对身体造成伤害，但持久的欺凌造成的心理创伤往往比对身体的伤害更严重，有时候甚至是毁灭性的。
父母在教育孩子的过程中，特别是在教育女孩时，有时会有意无意地强调女孩要懂事、贴心。如果一个女孩漂亮、优秀还特别懂事，相信绝大部分的父母都会觉得特别省心。而这也成了这样的孩子在遭受社交欺凌后，长时间得不到支持和帮助的原因。
孩子懂事和父母省心，这样的模式就像双人舞，也正因为这样，父母往往会忽略懂事孩子的内在情感变化和需求。而这样的孩子在遭遇到欺凌后，也不愿意告诉父母，或许孩子认为告诉父母也没用，只会让他们担心；又或许是觉得告诉父母，父母也不能帮助自己，只会添乱。
无论什么原因，在涉及这种社交欺凌的案例中，孩子都经历了较长时间的羞辱和痛苦。事件发生后，父母往往是最后才知道的，并且常常是已经造成了比较严重的后果时，父母才发现。
如果你发现孩子有以下情形之一，请一定要警惕。
第一，孩子对学校或家庭的一些活动突然没有了兴趣，对家人要求参加的聚会或者学校组织的集体活动，孩子突然不想参加了或者提出退出。当父母询问原因时，孩子只是说想一个人待着，或者随便找个借口，比如想多点时间学习。
因为当孩子感到恐惧、孤独、羞愧甚至是羞耻的时候，懂事的孩子常常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泣。
第二，孩子频繁出现情绪不高，甚至难过、苦闷的情况，有时候父母多问一句，他还会发脾气，或者出现之前不常有的摔东西等破坏性行为。
因为当孩子在学校被大家嘲讽、排挤，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必然会产生一些难过、苦闷的情绪，懂事的孩子会拼命压抑自己，直到自己无法控制这些情绪的时候，就会出现摔东西等破坏性行为。
第三，孩子频繁出现头疼头晕、肠胃疼痛，去医院检查后又没什么大问题，可还不愿意去学校，即使在父母的劝导之下勉强去学校，但不多久又会出现肠胃疼痛等现象。
因为当出现社交欺凌时，孩子要面临很多负面情绪，如果长时间处在压抑负面的情绪状态中，孩子的身体就会出现状况，首当其冲的就是肠胃。常常出现不明疼痛、腹泻等症状，这其实是压力造成的身体反应。父母往往认为这是孩子体质下降、身体差，却很少考虑是心理方面的原因。
懂事的孩子为了让父母省心，很少有人会和父母说明原因。而当出现上述情况的时候，我希望父母多留意孩子的变化，了解情况，排查具体原因，提早应对解决，尽可能减少社交欺凌对孩子的负面影响。
父母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遭受欺凌，但万一孩子被欺凌了，特别是孩子遭遇暴力欺凌等严重情况时，父母肯定会积极帮助处理。
处理这类事件的第一步是要求欺凌者马上停止欺凌行为，第二步是要求欺凌者向被欺凌者赔礼道歉以及赔偿损失。无论是学校还是父母，对这个处理步骤应该都没有异议，这也是我们处理这类事件必须做的。
欺凌事件经过上述步骤处理后，欺凌者确实停止了他继续伤害的行为，在学校和父母的施压和教育下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进行道歉并保证以后再也不欺负某位同学了。这个时候，大多数父母会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认为孩子在日后的学习生活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真的如此吗？
被欺凌的孩子在日后的学习生活中是否还会持续受到负面影响？这个负面影响会持续多久？……这些问题却很少有父母会关注。
作为父母，我们必须根据孩子的真实状态来评估欺凌事件对孩子的影响。欺凌事件虽然结束了，但它给孩子带来的心理影响并不会马上结束。对于未成年人而言，欺凌事件所带来的心理创伤的影响往往具有普遍的滞后性，而且欺凌事件对人的心理影响有着非常大的个体差异。父母如果不够重视，往往会错过最佳的干预时机，孩子甚至会辍学，进而偏离正常的人生轨迹。
我的朋友萧萧有这样悲伤的亲身经历。萧萧的儿子小佳13岁，读初一，住校，他的身体发育相对比较迟缓，所以比同班同学的个头要小一些。父母知道小佳正处于发育期，希望他吃好点吃多点，也能快点长高，所以给小佳的生活费相对比较多。
就这样，小佳被三个同学盯上了，这三个男生年龄虽然和小佳差不多，却比小佳高出一头。他们开始是找小佳“借钱”，小佳并没有拒绝，可他们三个借钱后不仅不还，还继续向小佳借钱，这时小佳就不愿意了，然后拒绝了他们，于是小佳的噩梦便开始了。
他们经常把小佳堵在卫生间里威胁、侮辱甚至殴打，会在拐角处堵住小佳强行“借钱”，还会恐吓小佳不要告诉老师、父母等。直到小佳情绪低迷，经常说身体不舒服，并表示不想上学时，小佳的父母才了解到小佳遭受同学的暴力欺凌、言语欺凌和财物欺凌长达两三个月。
随后，小佳的父母找到学校要求严肃处理此事，学校在查明情况后，也积极进行了处理。要求这三个男同学当面给小佳赔礼道歉，他们的父母对小佳的财物损失进行了赔偿，并公开道歉，同时，这三个同学也保证以后不再欺负小佳。
一个月后，小佳的父母得知，这三个同学确实没有再继续欺凌他，虽然小佳还会经常说头晕、肠胃不舒服，但小佳的父母认为这是学校的伙食差、小佳身体素质差所导致的，会带他看医生、吃中药进行调理，并没有多想。
看起来，小佳的学习、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小佳的父母也觉得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想大多数人可能也会和小佳的父母一样，认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然而，第二学期开学后，小佳频繁出现头晕、头痛、肠胃不舒服等现象，之后他向父母提出转学的要求，他的父母一开始并不同意，但小佳拒绝去学校，说一到学校就觉得身体不舒服，他的父母最后只好给他转学。
小佳的父母以为转学后小佳会安心学习，没想到小佳的身体症状并没有得到好转，加上新学校新同学都不熟，他的学习也跟不上了，不久后他便不愿去上学了。面对这样的变故，小佳的父母也产生了分歧，争吵不断，无法有效地帮助小佳，最后小佳还是辍学了。
这样的结果，谁都不愿意看到。通过这个例子我们可以发现，在处理这起欺凌事件时，小佳的父母在前期做得比较好，可到后期他们却忽略了许多关键问题。他们忽略的这部分，其实就是我们应该引以为戒的部分。
对于被欺凌者来说，马上停止欺凌者持续的伤害行为是第一位。父母及时介入，保持理智，积极配合学校共同处理，都可以有效减少欺凌事件对孩子的影响。但对于父母而言，在欺凌事件解决的过程中和解决之后，都不要忽略孩子的心理状态。
严重的欺凌事件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严重的创伤，还有可能发展成为“创伤应激障碍”“急性应激障碍”“躯体症状障碍”等心理问题（《精神障碍诊断与统计手册（案头参考书）（第五版）》，2016年8月由北京大学出版社出版）。如果父母忽略了这一情况，不能及时帮助孩子，往往会给孩子的正常生活带来极大的影响。
首先，在父母了解、处理事件的过程中，要尽可能多地关注孩子的情绪问题。
比如，父母介入前可以先让孩子详细讲述他的遭遇。一方面父母可以了解到孩子遭遇了什么，目前的情况如何；另一方面是让孩子把遭遇的事情都讲出来，因为愿意讲述曾经让他恐惧的事情，其实就是孩子恢复的起点。只有让孩子把之前积压在心底的恐惧、愤怒、屈辱、难过等负面情绪尽可能地释放出来，才能在后期帮助他慢慢恢复。
其次，在处理完欺凌事件之后，父母需要帮助孩子重新建立对学校环境的安全感。
我们对“安全感”这个词并不陌生，但如何把握“安全感”对我们而言就比较困难，我们往往不知道该怎么入手。这里有一个很简单的参照标准，我们可以从自身对环境的感觉来判断。当孩子对周围的环境感觉是安全的，他的身体会觉得舒适，整个人都比较放松；反之，假如他的身体感觉不舒服，整个人也比较紧张，那就说明在这种环境下他没有安全感。
当人的心理长期处在紧张、不舒服的状态中，就会反映到身体上，出现头疼、头晕、肠胃不舒服等情况。这些躯体反应绝大多数和心理状态紧密相关，或者说是心理问题的直接反映，所以，父母要时刻关注孩子的身体状况，及时发现问题。
最后，心理创伤在孩子身心上的影响常常会表现出一定的滞后性。
比较严重的欺凌事件，对孩子心理上造成的影响具有不确定性。也就是说，当欺凌的行为停止后，有的孩子在家里感受到父母的支持，在学校感受到老师的支持，同学间的关系也得到改善，他可能很快就可以回到正常的学习和生活中。但有的孩子却在事件过去后患上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碍，而这个影响造成的心理障碍常常是滞后的，也正因为这种滞后性，所以才容易被父母忽视。
这也正是我想提醒大家要特别重视的，欺凌事件处理结束，并不代表这一事件对被欺凌者造成的负面影响也随之结束了，在这之后的一段时间内，父母应当关注孩子可能出现的心理创伤并及时帮助解决。如何帮助孩子走出创伤，在后面的章节我会详细介绍。
